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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暖】平淡的色彩(散文征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剧本要闻

我喜欢花,喜欢那种素简而温婉的花朵,并非是名贵的品种,有时路边那些叫不上名的花儿却也总能吸引我的视线,让我迟迟不肯收回目光。

兴致来时还会和女儿一起漫山遍野地采集各色的野花,然后心满意足地将它带回家插进花瓶或做成干花。当我和女儿很认真地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家中的男主人却总会不满地抗议,原因是家中养的花草我时常都想不起来浇水,对这些的采摘来的花儿却格外尽心。当然,他的不满总会被我和女儿忽略,因为在这个三口之家里,男女比例为1:2,很明显论表决他处于弱势。

我并不喜欢红色的玫瑰,因为它过于艳丽,以致不小心暗藏的刺会伤人,一直觉得过于艳丽的事物凋零之后只余苍白。但年轻的岁月里,却依然期待着玫瑰点缀的浪漫。只是直到结婚,除了婚礼上那捧玫瑰花之外(那是好友特意精心挑选的),不懂得浪漫的老公从不曾送过我花。结婚后我依然不死心,刻意在特别的日子,比如情人节、结婚纪念日等提示他,但总是被别的礼物所替代,关于花始终不曾如愿。用他务实的消费观念来说花的生命周期就几天,太短暂,又不能吃不能用,还不如选个实用的小礼品实惠。久了,便也接受了他的这些观念,婚姻有时候真的挺有趣,它让两人的思想居然越来越靠近。

2010年年底我做了场不小的手术,原本和老公商量不告诉任何人,连父母还是手术前一天才告知的,因为双亲身体都不好,不想让他们替我担心。但当手术结束我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我的领导、同事、家人和朋友都围在我的床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久违的感动不知何时早已在心间复苏,那份温暖让我短暂忘记了病痛。大家都离开后,医生嘱咐照顾我的老公常用棉签擦拭我的嘴唇,因为还不能大量喝水,但需要慢慢补充水份,近两小时内尽量让我保持清醒,不能睡着。

当我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时,却感到脸上有一滴冰凉的液体滑落,手术使我无法抬起双臂,但目光却看到老公用最快的速度掩饰去眼角的泪花。从恋爱结婚,然后又一起走过了九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泪光,很短暂,但我却读懂了那泪光的含义,我知道自己疼在伤口,老公却痛在心口。于是我缓缓地说:“我很好”。他一边整理着我凌乱的长发,一边说:“傻丫头,你一定要好好的。”目光中却是温柔的怜惜。

老公是个不太善于用语言表达自己情感的人,更不会说动听的情话,但却喜欢用行动诠释他内心的真实情感。从住进医院到离开医院25天的时间里,他拒绝了家人替换他陪护的要求,25天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他说只有我在他的视线内才会觉得心安、踏实。而我则像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连起床、洗漱都由他帮助完成,因为我的双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抬起。在医院的日子,他没有一个晚上好好休息过。尤其手术后刀口疼痛,加上病床又硬,每隔两小时就得翻一次身,这些自己根本无法完成,所以在简单行军床上小眯的老公,每隔两小时会很准时扶起我,然后帮我按摩一会后背才扶我继续平躺着休息。那些日子,病房里的病友和主治医生都称他为最佳护理先生,也因为他的这份细心呵护,在同一天动手术的病友中,我是术后恢复最快的。

出院回家休养了一个半月才开始工作,那时才见他长长舒了口气。上班没几天就赶上2011年的情人节,那天快下班时他打电话说要在车站等我,准备请我吃饭。刚好女儿放寒假回了她姥姥家,于是我还想着这个不浪漫、内敛性格的老公什么时候觉悟了?当我刚走下公交车时,一眼就在站台的人群里看到了穿着军装的他。我从来没有觉得老公长得帅,但那一刻夜色里穿着军装的老公还真的挺好看,不知道是我对军人的那份特殊情愫还是对这份情感所产生的依恋。

平时穿军装他是不允许我搀着他的,与他同行时还得保持小段距离,当然从小在军营院子长大的我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总是很识趣地保持着距离。那天他却最先对我做了个搀扶的动作,我笑问他今天不注意形象了,他说今天也浪漫一下。

车站不远处就有个卖花的,一车的红玫瑰在寒风里也略显失色,但在情人节这样特别的日子里,那红色的花束依然让路人内心增添几分期许。对于玫瑰我早已不再期待了,尤其是身旁这位务实的老公这些年早已成功用巧克力封住了我的嘴。我的目光不再被这些花朵吸引,老公却拉着我走到车前,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居然将三枝用紫色透明包装纸包着的红色玫瑰递给了我,那算是这些年来真正第一次收到他的玫瑰花。而那三枝玫瑰,居然在我的精心照顾下,花期延续了一个星期,只是干枯时我却依然不舍得丢弃。

那天吃饭时老公的朋友一家也在,他才道出给我买花的原因。原来当我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重心,医生当时说得太可怕的,他是真怕我会有什么事,那样他该怎么办。想着自己18岁独自离开故乡求学,毕业后又独自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虽然在这个城市待了十多年,但我和我的家人却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人。当看到从手术室推出的我满头虚汗,神情疲惫地躺在病床上,他宁愿我是那个站在他身旁对着他唠叨的琐碎的女子。也是那一刻他才发现我在他的生命里有多重要,于是他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加倍呵护自己的婚姻。这些年我可以容忍他用巧克力替换玫瑰花,他也应该适时满足一下我的小心愿。我原本就是个不善于隐藏眼泪的人,那天的眼泪却不是为那几枝玫瑰。

步入婚姻13年,那个曾经幻想浪漫的女子如今早已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变成了一个烟火女子。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我的生活幸福吗?当我被尘世琐碎淹没的时候,我的思维最先靠近不幸福的定义。可是当我静下心来陪着女儿一起完成一幅美术作品或一家大手牵小手漫步于傍晚的山坡时,我却又觉得这样的生活平淡却不失幸福的味道。

“平淡”这个词,在我书写它的时候内心已经感受到它的静美无澜,只是当我重新品读时,我的内心却觉得它是历经风雨之后的一种淡然。当我将生活与平淡相结合的时候,我的目光中不再有无奈与忧郁,我知道平淡并不意味着幸福的简单。

身边的人都说我性格温和,脾气极好。听到这些称赞的时候,老公总是一边冲着我做惊讶的鬼脸,一边却点头称是。其实我自己知道,我是个急脾气,喜欢钻牛角尖且又比较固执的一个女子,很多人看到的好只是表象,真正了解本性的应该是家人。但这些年老公却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一直包容着我,有时候当我无理取闹的时候,他总是沉默着,不与我争执,过后等我气消了再来做我的思想工作。也曾有过争吵,但每次都会是他先服输,其实我知道他服输不是因为他不占理,只是不想与我太较真,谁说过的:家原本就不是讲理的地方。

年龄在不断增加,经历在不断丰富,内心也逐渐变得丰盈起来,先前那个任性的女子居然在岁月的流逝里也变成了一个温和淡定的人。而这份感情在时光的打磨里也逐渐散发着成熟的馨香,我知道,他在包容我的同时,我也在迁就着他,婚姻本就是两个人的成长,一起用心经营,收获着幸福与感恩,否则内心只会陷入一片荒芜。

一首《最浪漫的事》流行了许多年,却依然是我最喜欢的旋律。“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 坐着摇椅 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 把我当成 手心里的宝。”每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脑海总会浮现同一幅画面:在夕阳下,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牵手漫步在林荫小路上,一起细数着曾经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镌刻着岁月痕迹的脸上有着繁华落尽后的安然与恬淡。也许有人会说这是最平常的风景,但两个人相携走过一生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尘世里纷扰太多,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很多情怀在时光的流逝里也会渐行渐远,真实的美好有时会难以触摸。所以这样看似平常的画面,在我心底依然经久浪漫、弥足珍贵、最为幸福,如一画卷、徐徐铺展、迷人眷恋。

人生,再多的绚丽多彩最终也会归于平淡,而我在属于自己的平淡色彩里细觅属于自己的美好,没有太多的精彩与华丽,或许只是一些琐碎温暖的堆积,在旁人眼中不值得一提,但却是自己眼中最愿眷顾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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