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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打工的女人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励志文章
破坏: 阅读:1873发表时间:2014-02-02 13:39:23

老实说,虽然时间过去了整整三个月,直到今天我却还一直想着那个打工的女人。
  
   (一)车遇
   那一天去上海是突然决定的事情。说起原因,源自于儿子的一个电话。
   那是个下午,因为所携带的东西多了点,老公送我去了车站。我是在车站外面上的车,那时车上的人并不多。未几,老公再次上车就站在车门口对我高声大气说了句“为你找了个伴。”我的心里半带感激,半带疑惑,因为去而复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随后,就见他对着一位老妇道“喏,那个就是我老婆,你们正好同路。”话音未落,那老妇咋咋呼呼的一边东张西望的操着一口土话问“拉里(哪里)?来(在)拉里?”一边在老公的指点下提着个蛇皮袋和一只黑包包朝我磕磕绊绊地走来。
   经过短暂的沟通,我发现这一次的同道还真的同了个完整,要说区别,我们两个仅仅差了一站的地铁距离。眼前的老妇,花白的头发,干瘦的身子,自来熟的表情,一身半旧的衣服配上满脸的沟沟壑壑,打眼看起码有六十出头了。打量之后我在心里责怪老公的多事,心说找的什么伴?一个纯碎的乡下人!要说伴,还不如说替我找了个累赘!
   我斜睨了一眼问“是去孩子那里?”“不是,就一个丫头在南通打工,我去打工。”她一边在我身边拘谨的坐下,一边回答。我又问“丫头成家了吧?”她回答到“还小呢,只有23岁”。因为她报出的孩子年龄的缘故,我思忖可能我把她的年龄高估了。果不其然,在随后的问答间,她告诉我,她姓刘,村里的人都叫她刘嫂,今年虚岁刚刚五十。我随口说,农村里这个年龄应该在家歇着了,还出来做的什么工?她说,生来命贱,原先在老家也是上厂里做的,后来厂里不景气了便跟着老公上工地。说着她又露出很不屑的表情例举了老家一位少妇在家不好好做事,整天打牌搓麻将。完了她说,人呢,不能光想着自己省力、省事,夫妻么,总要同苦同乐才好。
   说到她的工作,我以为她也就跟着老公出门混日子做个后勤比如在工地的饭堂里干点什么择菜煮饭之事的,那事我知道原是不怎么吃力的。却不料,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她竟然是开露天电梯的。
   说到这个电梯,其实我是不甚了解的,而她显然是专业的。她细细的告诉我,大凡造高楼这个电梯是免不了的,我充着明了的口气说那倒是个好差事。她以我好像意会错了的口气笑着说:“你肯定搞错了,这不同于你们常日里看到的电梯,那是在建造的高楼外面用简单的木板围起来的东西,你还别小看哦,那还是个技术活,还要考试,得有了上岗证才行的。”我说,你,一个女人,又是个上了一定年纪的,行么?再说那样的电梯,不是男人干的话么?她絮絮地说,你小看了我不是?我可以干的,女人更细心呢,我每次总是宁愿少装一点,多辛苦几次,安全第一。
   在刘嫂竭尽全力的解说和随后隔着车行遥遥的指点,我终于清楚的看清了她口中所说的电梯,严格意义上说,那不像电梯,倒像个破旧的、没有丝毫美感和安全系数的无依无靠的悬空的大壁虎。
   远远的看着那样的壁虎横空出世的惊恐模样,我不禁胆颤心惊起来,我问,这是你干的活吗?不怕么?她说,开始的时候也怕,第一次上去,头晕,恶心,喉咙发干,腿肚子打颤。现在习惯了,也就好了。我被她的表情征服了,随后又不好意思的问难么?她说最难的是有些个毛糙的男子汉,不讲究安全,装水泥物料上去的时候一个劲的要多装,图省事,我呢,才不听这个话,要知道,这些人的妻儿老小都指望着呢,前不久就听外地一个工地上的电梯出事了呢,一下子死了好几个打工的人,可怜见的。所以我更得为这些人把着关。
   遥遥的看着刘嫂指点了的,随着车行愈行愈远的电梯,我又问起了一些问题,比如夏日炎炎的骄阳下,比如寒风刺骨的冷冽中,她呆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简陋的木格子里的感觉,她露出皲裂了皮肤的、如同木刻般的笑容说,夏天原是可以耐得住的,木格子虽然是小了点,也闷,毕竟有风透进去。要说大冷的天,这个电梯又都是在阴山背后的,那个冷哦没得说。完了她像是安慰我似的说,要说苦,这三百六十行,哪一行不吃苦?
   刘嫂说开这个电梯转眼已经两年多了,两年多的时间里做这个工作倒也习惯了,凡事习惯了便不怕了。我说想过不干么?她说,不干怎么办呢?趁着年纪还轻,还折腾得动,得多做点事情,得防个老,也算帮上老公一把。
   说话间,她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是一只样貌与她的年龄相仿的手机,她自嘲似的介绍说是孩子不用了的。说完她把手机与眼睛拉开距离,眯缝着挺潇洒的划拉了一下,又偷偷的笑了,然后微闭了双目对着电话大声喊起话来,“喂,你干什么呀?”“我行的。”
   放下电话她得意的告诉我说,是她老公打来的电话,问她上车的事情,问她累不累?并说要到长途车站去接站。她挺自豪的要老公不要到车站接了。完了她对我说,今天我不是找到了你这个伴么,这老头子呀,每次我一个人走,他总是贼不放心的。
  
   (二)婆媳之间
   车子一路逶迤着前行,刘嫂还在不停的东说西说着。老实说她是健谈而热情的,虽然我的表情露出明显应付的神色。
   在我们的对话被她老公电话打断后不久,她再次续上话题。这一次,她在说了工作的事情后又无意中说起了婆婆。她告诉我说,这一次专门为婆婆回的家。她说,我们夫妻在外面打工,留下七十多岁的婆婆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只好和老公交替着十天半个月回家一次,好在现在交通方便。
   在刘嫂的叙说中,我知道了她的婆婆最近一段时间记忆力出现了明显减退。刘嫂认真的说,老人家一个人在家吃饭不能好好吃,丢三拉四的总是让人不放心,看起来再这样下去明年我就得在家陪婆婆了。老太太苦了一辈子了,别老了老了,身边连个说话侍候的人都没有,我们也都是做爹妈的人了,一代一代,人在做天在看,要有良心。我问,你婆婆就你老公一个儿子?回答还有一个女儿,嫁得倒是不远,可老太太不愿意去。我说,那你现在来来回回的中间不也有不在老人身边的时候?她说,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眼下工地里的活多,脱不开身,我打了小姑子电话,让她和我丫头交替回家看着。
   说着,她历数了这一次回家为婆婆所做的事情,为婆婆洗了衣被,添了新衣;为婆婆剪了头发,洗了头;为婆婆烧好了一大碗的红烧肉和红烧鲫鱼。她说婆婆喜欢吃鱼吃肉,又怕婆婆单单吃荤,大便不好,走的时候又为她炒好了菠菜。说完她翕开有缝的牙齿学着婆婆的话说“老太太还对我说菠菜又不是不会炒。其实偷偷告诉你,我婆婆的厨艺一点都不好的,唉,也是,从前苦够了么。”说到这里,刘嫂又告诉我说本来我们在四甲镇已经买好了三室一厅的房子,也装修了,带了婆婆去住了几天,婆婆说不习惯,难受,关在里边像关在笼子里。这不,为老太太开心,我们又都搬回了老宅。婆婆么,老小孩了,得顺着她。
   刘嫂与我对话间她老公的电话又连着打进来两次,第一次问她到了哪里了,刘嫂笑着嗔怪:你烦不烦?这才多长时间又打?现在路上跑着,我不知道。好在车窗外正好有个标志性的路牌,在我的提示下,她老公终于知道了我们已经进入上海的外环区域。得知我们的方位后,她老公又在电话里说马上出发得去车站接她,不然不放心。刘嫂显然是着急了,一个劲的用整个车厢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声嚷嚷“说不要了就不要了,再说我们不走车站。你忙活了一天还是歇歇,不是说了么,我今天有伴。对了,菜你也不用买了,我家里带着呢。有你喜欢吃的排骨,还有青菜。”
   说到带的菜,她回头告诉我,这一次她还买了莜面,她说好多年不吃那个东西了,早晨去菜市场原是婆婆叨叨着这东西好久不吃了,哪知道买回家一泡,婆婆说味道走了样,不好吃了。这不,总不能扔了,嘿嘿,我就一并带来上海了,好在我和老公的口味糙,当个早饭也厚实。
  
   (三)刘嫂的原则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旅途在刘嫂与我不停顿的对话里终于结束了。车子在直接进入浦东地界后司机要我和刘嫂下车,当然,这与上车初始司机答应我们的目的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连同着原本明快的天空也变得灰沉沉了。
   这时候,同车的一位小伙子通过司机之口说是反正准武汉哪家医院有治疗羊角风的备打的,要带我们一程。说起这个提议,我与刘嫂异口同声的回绝了。
   我当时的想法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那素昧平生的一个小伙子凭什么这么好心?搞不好把我们骗了上车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吧?而随后刘嫂对我说的一席话却让我汗颜,她说,做人做事得有原则,人家也是出来打工的,让别人出钱怎么好意思?再说我们与他又不同多长的路也用不着那样浪费。要真是搭这个车呀,我们也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出钱的对不?那样对小伙子不公,我们的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我与刘嫂一路问一路走终于摸索着走到了地铁口。当然这期间,我的负重是明显减轻的,因为刘嫂总是质疑我的力气,用她的话说,看你轻皮薄壳的,还是我帮着你吧。
   上了人流挤挤的地铁,我眼疾脚快抢先占到了一个座位,而这个时候刘嫂显然是迟钝的,眼看着她的面前明明就是一空位,她却木呆呆的就是看不到,楞治疗癫痫病之前应该做什么站着。我连忙喊“刘嫂,坐下呀。”这时候的刘嫂把手臂在吊环上换了个姿势咧开个嘴巴朝着我傻乎乎的说“我们路不多,再说乡下人耐力好,还是让力气不好的人坐了吧。”
   在刘嫂的谦让下,一位比刘嫂年轻的女人坐上了刘嫂面前的座位。这时候的我才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红,然后发烧。随后我尴尬的主动接过刘嫂手中的蛇皮袋放到我的座位旁边,然后说“来吧,到这里来,我们挤一下。”“不用了,一挤几个人坐的都不舒坦,还是站着好,你坐吧,我知道,你也挺累了。”
   刘嫂最终还是站着坚持了她的原则。地铁一站一站的前行着,在车厢内终于寥落得有了好几个空位的时候,刘嫂终于有了自己的座位,而这时候距离刘嫂的目的地只有两站距离了。
   暮色苍茫中,刘嫂的目的地也终于要到了,她笑着站起来与我告别,絮絮的叮嘱我下了地铁后要注意的事项,好像我是个从来没有出过门的人。在碎碎念了好久之后地铁停下了,她也走出了地铁的车厢。而这时候,据她说,她的老公已经早早的候在了地铁口。
   看着刘嫂隔着车厢玻璃频频向我舞动的手臂,我的心被无声的感动了。与此同时,我的面前模糊起两个女人的影子:一个文化素质不低,有着体面的工作、有着不俗的穿着和举止,心高气傲,时不时的又有着一些无病呻吟的心灰意冷,有时候会感叹自己时乖命蹇,有时候又对一切不屑一顾,带着小资的情调,又有着一些得天独厚的综合优势却又不屑于做一些最最细微的好事,总是拿自己的揣测来判断别人的居心叵测,有时候又会拿出一副路见不平的气氛概叹这个社会的世风日下。而另一个穿着普通,识字不多,身份低贱,处在社会的底层,却时时不忘自己的做人本分总是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告诉人们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对与错。她的工作辛苦而劳累,跟着老公漂流四方,夏天的晚上蜗居在工地的斗室里度过一个个闷热的夜晚,然后在白天又抖擞精神上工。大冬天的,一根带子系紧了松垮的外衣,头戴安全帽,脚踩保暖鞋在那个简陋的、木板围起的电梯里一次次的往复循环。
   影子的浮现使得我的眼睛潮润起来,而刘嫂的形象便在这潮润的感动里渐渐的愈来愈高大,以至于我不得不用敬仰的眼光才能看清她的可爱、纯善、温和和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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