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励志文章 > 文章内容页

【山水】秘密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励志文章
1、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大红公鸡就在十来只母鸡的撺掇下,打过了三遍鸣。   老穆头推出那辆链条泛着铁锈,将要散架的破三轮。   儿子亮子跛着脚,给鸡撒了一把秋收后从收割过的谷地里扫来的碎谷米。圈里的鸡便“唧唧咕咕”地叫着,疯抢着,开始啄食了。   亮子又拖着一条瘸腿进了屋,将三个热透了的白面馍,用手娟包着,塞进了老穆头能刮出油的,分不出什么颜色的老旧棉衣口袋里。   “爹,早点儿回来,别太累了,我喂完猪就去上学。”亮子帮爹拍了拍胳膊上,不知在什么地方蹭得灰。   “亮子,你腿脚不方便,猪就别喂了,免得摔着,我自己回来弄吧!”老穆头说着话将一条用废旧塑料薄膜拧成的绳子放到三轮车上。   “爹,不碍事,我多干点儿,你就少累点儿。你收破烂也别跑太远,就在镇上跑跑吧!太远了,我会担心。”亮子又拿来了一个茶垢覆满的塑料杯,用一条灰黑色的毛巾裹着,“爹,我用毛巾把水杯裹上,凉得慢些。”   老穆头看着懂事的亮子,心里似是揣着蜜糖,又似嘴里含着黄莲。心里泛着甜还是透着苦,他自己也说不上,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心疼地抚着儿子的头,笑了笑。   老穆头的眼转动间落在了亮子的腿上,看着亮子的腿,老穆头心里的泪就流成了弯弯小溪,可也只能装在肚子里。亮子微微趔趄着身子,站在他身边,左腿直直地立在地上。亮子是残疾。从小左腿膝盖骨坏死,不能打弯。也正因为这条不正常的腿,走起路来很吃力,总是一瘸一拐,把地上划出一条呈直线的痕迹。   老穆头,佝偻着身子,推着破三轮走出了租住在镇子头上的那个破砖厂,向着镇子出发了。   他收了几年破烂,三轮车跟着他就有几年了,也给他出尽了力。风风雨雨地行走在小村、镇子、县城的路上。   他得努力啊!   医生说了,亮子十岁前做手术最好,过了这个年龄段。再往后,效果就不如想像中的理想。   亮子就要满十岁了,他得尽快凑足给亮子做腿部手术的钱。他辛苦了几年,起早贪黑,积攒下来的钱,还不到手术费的一半。他长叹着气,做手术的钱在哪儿啊?要十好几万呢。   想到儿子亮子,心头有难过又有喜悦。当然,还有一个秘密。想到这个秘密,老穆头心里就颤抖了一下。就是因为这个秘密,让他那个长着桃花眼的,叫兰子的婆娘,跟着本村一个叫鲁常有的无赖跑了。可他不后悔,看着自己懂事,又能干的儿子,他怎么会后悔呢?哪怕是当年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让他离开了那个叫子溪的,生养他半辈子的土旮旯村,他也不后悔。   想着要给儿子亮子攒钱做手术,他的两条腿加了些劲。   三轮车的坐垫,在他屁股下发出“吱吱咯咯”的尖叫声。链条也在他蹬下的一脚又一脚里发出破裂般撕响。      2、   天空还有星辰,在早起的蒙蒙霞彩照射下,眨巴着眼睛。风在老穆头耳边呼呼啦啦地刮着。他看着远方透着黑色暗沉的荒野,他又开始想念那个叫子溪的小镇了,又想起那个让他丢尽了脸的婆娘。心里的又一个人影也抓挠得他近乎窒息,让他愧疚更深。那就是他的邻居也算青梅竹马的,一个叫阿娟的女人。   想起兰子和那个叫鲁常有的村子地痞二流子,他就恨。老穆头骑着车随着风声也咬紧了牙。他想:我当时,就该找出那两个低三下四、下三烂的狗东西,拿刀劈了他们。他又咂巴了一下嘴,接着想:我当时劈了他们是解了恨,亮子咋办啊?那时怀里的亮子还不到三个月大。也幸好有亮子,不然,我还说不定真入了监,坐了牢呢!亮子,就是我的福星,我一定得想办法给亮子治好腿,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能再让镇子上的孩子跟在亮子屁股后面学他走路。老穆头似是紧了紧腿,又下了一次决心。   他默默地在黎明将止的土路上往镇子上骑,可脑子也没闲着,想着过去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闲事。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抱着亮子,在老家的那所小院里。似听到亮子的哭声回荡在那棵院子里的老桉树下。他婆娘兰子,对他嚷着:“你把你那个野种拿远些,听得我心烦,你再不抱远些,小心我掼死他。”   也就后天癫痫对小孩有遗传吗在第二天,那个婆娘就跟着鲁常有跑了。   过了没几天,村子里就开始传出闲话了,说:“那个姓穆的男人,在外面跟个野女人生了个野种,抱回来,把自己的婆娘兰子气跑了。”可谁会知道这个关于亮子的秘密啊?没有人知道,连他婆娘,那个叫兰子的女人也以为亮子是他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哦!对了,自己的爹娘知道,可他们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老穆头紧锁着眉叹了口气:“爹、娘,你们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儿子给你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们的儿子怎么会是在外面和野女人生孩子的人呢?你们俩把儿子想的太龌龊了。”可是后来,自己的爹娘,为了不让村子里的人戳脊梁骨,还是双双吊死在院子里的老桉树下。   想起爹娘,老穆头的泪滑下来了。他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用力蹬着三轮车。他的心口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子,他一只手轻轻捊捊了胸口,嘴里念叨着:“爹,娘,儿子给你们说了真话,你们为什么不听啊?儿子没做下丢人的事。”   爹娘死了,村子里更是流言蜚语漫天飞了,每个人都说亮子是他的野种,他不能辩驳。他只有离开,为了不让亮子长大背上野种的骂名,他得离开。当时他含着泪,抱着不到三个月大的亮子,油菜花才刚刚拔节的季节,离开了子溪。走得时候没人送,他是摸着黑走得。他怕天亮走,看到村头那棵老柳树;看到自己家院里的那棵老桉树,会舍不得……   老穆头骑着哼哼做响的三轮车,来到了古马镇,放开武汉的癫痫病医院好不好?嗓子喊“收……破烂……”边喊着,边推着三轮车来到了垃圾箱旁边,翻弄起恶臭扑鼻的垃圾。把旧纸箱、旧报纸、啤酒瓶、饮料瓶、易拉罐等被人丢弃的垃圾扔进三轮车里。继续扯着嗓子喊着,推着三轮车往前挪动身子。      3、   太阳仰出笑脸时,老穆头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古马镇上的破烂和垃圾箱已被他扫荡一空了,他的三轮车也几乎要满了。但,他还是不太甘心,每天不弄到三轮车冒尖,旧纸箱漫过头,必须拿绳子捆绑,他都不肯往家走。   他又向县城方向“吱吱咯咯”地用力蹬着三轮车。由于用力过猛,张着嘴大口喘息,活像毒辣辣日头下的一条老狗,吐着舌头,“呼哧呼哧”作响。他的嗓子眼干得像要起火,他用破得如狗牙一般的棉衣袖口擦了把汗,在靠近清荷小区的路边停了下来,将三轮车停好。他圪蹴到路沿石上,拧开塑料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水,吸了一支烟,算是缓过了些劲儿,又觉得肚子开始不争气起来。掏出口袋里的馍就着亮子给他泡的茶水往肚子里咽。   茶水还泛着热气,老穆头用粗糙的手捊了捊裹着杯子的旧毛巾,自己咧着嘴笑着。抿一口茶,他想着儿子亮子:要不是亮子,我这老寒胃又该疼了,儿子,我一定得努力,让你早日做手术。想到亮子的手术,他的心里又泛起了焦急。   清荷小区里走出一个体态偏胖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到远远在啃馍的老穆头,走上前去。   “老穆,你今天来得早啊?”   “荷花大姐,你不知道,这年头做什么都不是独份了,这收破烂、捡垃圾也有人抢啊!我不赶早,就弄不上啥好货色了,你知道我等钱用。”老穆头又喝了一口水,咬了一口馍,嘴里含混地咕噜着,赶紧站了起来。   “捡破烂还要啥好货色,看你说得,像在挑大姑娘。”荷花姐富态的脸上萦满了笑。   “大姐,你不知道啊,来的晚了像大件就没了。你看旧纸箱一斤五毛钱,而捡饮料瓶、啤酒瓶一斤才一毛二分钱,你算算哪头多,再说了旧纸箱压称着呢,一个箱子就有两斤。我要看到别人扔了的旧纸箱,我就觉得比看到大姑娘还美。”老穆头“呵呵”地笑着说。   荷花姐也笑起来,看着裹着毛巾的杯口氤氳着的,淡淡上升的热气:“呀,你真会想办法,还想着用毛巾把杯子裹住,这样水会凉的慢些。大冬天,喝凉水,对胃是不大好。”   老穆头笑着:“大姐,我哪有那么聪明啊,这是亮子想出的办法。他说这样水会凉得慢些。”说到亮子,老穆头的脸上泛起了光,眼睛就一亮一亮的,再喝一口水,心里也甜的像喝了一大口蜂蜜一般。   荷花姐“啧啧”地赞叹起来:“老穆头,你家亮子可真懂事。唉!这年头有个懂事的孩子可不容易啊!哎,对了!老穆,你随我到办天水市有专治癫痫病的医院吗公室,我昨天给你收了些小区里扔得旧纸箱,我怕人拿走,放到办公室里了。”说着话引着老穆头往小区的物业管理中心办公室走。   荷花姐是清荷小区物业管理中心的管理员,是个热心肠的人。有一次,她看到老穆头翻弄垃圾箱,有一个小区住户,竟然无视老穆头所在,直接把垃圾倒到了老穆头的胳膊上。荷花姐看见不愿意了,上去就和那住户理论起来,还一定要罚那个住户的款,结果还是老穆头劝住了她。当时,她就觉得老穆头是个心眼好,又实诚的人。后来,渐渐熟悉了,她知道老穆头这样拼命是为了攒钱给儿子做手术,她就有意无意地把小区里能卖钱的旧物帮他收着。   看到一堆小山一样的旧纸箱,老穆头马上眉开眼笑了,嘴里连声说着“谢谢荷花姐,谢谢荷花姐,这真比遇到个大姑娘还让我兴奋。”便迫不及待地动手往三轮车上码。荷花姐要动手帮他,他马上制止了:“荷花大姐,你可不能动手,这活脏,别弄脏了你的手,没事,你站一边看着我装就行,这已经很感谢你了。”   约莫半小时功夫,老穆头就装好车,他才想起来,还没问荷花姐这大清早的到街上去干嘛?荷花姐说:“唉!家里的鸡蛋吃完了,想上街买些。听人家说,超市的鸡蛋都是洋鸡蛋,没什么营养。现在的养殖户,都使用激素,三天能让鸡生两个蛋,都是催出来的。就想起个早了,兴许能碰上农村来的妇女卖土鸡蛋的,昨天我那楼上的就买到了土鸡蛋。”   老穆头一听笑起来:“荷花姐,我还养了十几只母鸡呢,也攒了不少,你等着,我明天给你捎带些来,你先吃着。”   “那行,到时给你算钱。”   “你这说啥话呢,就几个鸡蛋嘛,你看你帮我这么多了,还说这个话,就见外喽。”老穆着指着车上旧纸箱说着。      4、   快到中午时分,太阳的暖意便漾满了冬的枝桠,原本萧瑟的原野,也似透着些微温。   老穆头热热地冒着汗,吃力地骑行在小镇头的路上。拉得也许太多了,他有些费力,骑几步又下来推几步。你看他咧着嘴,使着劲,嘴里又“呼哧呼哧”地喷着热气,活像一匹老马驮着重物,迈着艰难的腿。   在努力骑行得老穆头突然觉得车子轻松了许多,再看路,依然是小上坡。因为装得太多,他又看不到后面,他来了个急刹车,跳下了三轮车。   往后一看,一位还算娟秀的农村妇女,一只手上提着个格子的布提包,似是没装多少东西,包瘪瘪得,一只手用力地帮他推着车。   “阿娟,你怎么来了?”看着眼前这个在脑后籫着个发髻,脸面白净,身材略瘦的女子,当即愣住了。脸上似是惊愕,又似彷徨,似是瞬间的亲切,又透着些慌张,还真看不出他脸上到底啥表情。他眼里似是有泪,又似是笑着,他赶紧抹了一把泪,又似不相信:“娟子,是你吗?真的是你?”   那个女人站直了身子:“穆哥,是我,真的是我。”   老穆头,上前拉住了那女人的手:“你怎么找来了,你怎么找到我了呀?”眼里泛起的泪花花还没流下来,涌上来的泪接着又裹住了眼眶。   女人也抽泣起来:“穆哥,我找了你好久。你走的真绝,村子里谁都不知道你到哪儿去了。还是今年秋晌,我们村来了个收破烂的,刚好到我家门口,我卖给他一些家里的旧货。他看我一个女人家不容易,每斤比别人多算了一毛钱。我留他吃顿饭,和他聊起来,从他口里知道你在古马镇附近收破烂,我找你快十天了,今天才看到你。”说着,阿娟的泪就“哗哗”地如决堤之水倾泻而下。   老穆头心里透着些无奈又透着苦楚,看着阿娟也流着泪:“阿娟,你知道,我走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不走。”   “我知道,你走是为了亮子。人家都说亮子是你的野种,为这,两老都走了,可我不信,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外面的女人生野种?别人不了解你,我最了解你了。”阿娟抹着泪。老穆头听了阿娟的话,又把她的手攥得紧了些:“阿娟,也只有你……娟子……这样说我,连我爹娘都……”说着老穆头竟然哭出了声。   路上不时有来往的车辆穿行。看着这两个人,不时送来诧异的目光。老穆头赶紧擦干了泪,招呼阿娟:“咱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到前面转个弯就到家了,到家再说吧!”说着,老穆头把阿娟手里的包提过来,放到了三轮车的踏板处。阿娟还是用力在后面推着三轮车,他用力蹬着。   到了老穆头租住的砖厂。   这是个老早废弃的砖厂,占地约有一亩见方的院落,一排有五间房,似是很早以前起砖工人的住房。东北角上码着四方形的如山般的一摞旧纸箱,看似都捆得很整齐。边上是易拉罐、啤酒瓶,废旧报纸及塑料瓶等。每一样都分门别类,摆放有序。   西南角上,有一个鸡窝,旁边是猪圈。看到有人开院子的门,十几只鸡马上扑椤起翅膀,等着填肚子。三头猪也哼哼地叫着,焦急等待主人的光临。   阿娟环视了一下小院,随着老穆头进了屋。小屋还算暖和。进屋是一个大火炕,炕上放着一张隔着久远年代的小炕桌,泛着烟火的油腻。靠着一角是一个菜案,放着些锅碗瓢盆的家伙什。再看一眼,日子还算清朗。可阿娟眼里还是含着泪:“穆哥,你一个人带着亮子,这么多年是咋过得啊?我真不敢想,一个大老爷们抓挠着几个月大的孩子,也难为你了。” 共 16449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