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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村庄,我们的爱与疼痛(同题征文·散文)_14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末世小说

【豆腐佬】

豆腐佬老韦,只卖黄澄澄的油豆腐,装箩筐里、篓箕上,像一颗颗小炮弹,炸得人口水横流。

老韦的油豆腐炸得爽朗,嚼有筋,吃有味,豆香浓郁。老韦的油豆腐好卖。老韦不喜好人砍价,一砍价,他宁愿不卖;全都大黄豆炸出来的。

大伙直喊老韦“豆腐佬”。别个卖豆腐,可想加一“佬”字还不够规格。

圩日,镇市场中央,老韦蹲一小矮凳,一箩筐豆腐搭在卖鱼摊边,近午准卖完。卖完就在市场边上的粉摊,与相熟的伙计喝酒、吃炒粉,老脸红润了,才挑起箩筐回去。

老韦家的隔壁出了一位大官,在市里讲得话的。老韦看着大官长大,大官不知吃了他多少豆腐。大官官大了,仍喜好吃老韦的豆腐;节日还乡,必带几斤回城,冷藏慢吃。老韦得意,就道:“你们好命啦,这豆腐原本要进城的,便宜你们咯!”

后来,有一圩日,老韦挑来两半桶豆芽摆卖。大伙惊奇,“豆腐佬怎么不卖豆腐了?”老韦盯着大伙望,过了一会,有点哭丧的道:“那只发瘟猪变大贪官、捉进牢去了——只发瘟猪,吃了我几多豆腐——我都没脸卖豆腐了!”

【长塘海】

长塘海,不像杀猪佬的杀猪佬。

长塘是村名,人叫阿海,大伙见他就喊,“长塘海,整一斤瘦肉”、“称两条排骨”。初看他,瘦弱斯文,却突出一脸胡子,小髯公,古里古怪的。

长塘海是“游击型”的杀猪佬。摩托车改装,后凳搭一方形肉案,猪肉骨头称杆全堆肉案上,不捆不绑,穿村过屯,轮转似扇,车疾如燕,堪称一绝。

长塘海让人恼又让人盼。镇一中的老师,早上第三节课下课,就在校门口等长塘海。小髯公来了,却谴责:“发瘟长塘海,好肉都去别处卖了,才到这里,谁还要你的!”长塘海皮笑肉不笑,咧嘴应答:“好肉都留着,留着给我们一中老师咧!”买卖开始,长塘海的能耐就“露”出来——嘴皮给力,刀功得力,看着觉得瘦的肉,嗖、割下去,拧起来,好肥的一挂啊!

等长塘海的车轮一滚,一溜没了影,大伙就骂他小髯公、大奸臣,明日不买他的肉了。

长塘海嗜赌。一回,他的摩托车停在半路上,后凳肉案还有大半的货,人不见了。正纳闷,人从木薯地里冒出来,喃喃道:“这伙契弟凶恶啊,几盘‘三公’就整掉了我半边猪,今日白做了!”

又一回,大半月都不见长塘海,大伙猜测种种时,小髯公又来了。问他做什么去了,长塘海皮肉不笑,摇头道:“叼,不讲咯,被关了十几日,都不得摸扑克,差点杀猪刀都不懂得握了!”

【黑十八】

黑十八真黑,像是从南美赤道那儿运回来的。

十八喊什么名,没几人知道了;他排行十八,那么黑,就喊黑十八了。

十八嘴巴子极得力。听讲,他上学那会(小学),考一回试,回家就挨揍一回屁股;可期末,却能拿奖状。他十几岁下广东,没了音讯,隔好些年回来,竟带回一老婆、两孩子;挺好看的老婆却跟了那么黑的十八!

十八脾气急,像个雷。他大哥在镇一中当教导主任,一日,他去探望,才到校门口,听闻有几小混混嘀咕:要把他哥怎样怎样。他凑上去,警告道:“你们这几只契弟,淡定点,我炸鱼高手来的,一只玻璃瓶,装点火药,点燃、抛进河湾,嘭一声,鱼全翻白肚——你们敢动我大佬?嘭一声,让你们消失!”

十八确是捉鱼高手,不只炸鱼,电鱼网鱼挖鱼掏鱼照鱼、样样精通。方圆十几里,谁想吃古里古怪的鱼,别人弄不到就找他。

十八见人,问过好,不出三句,就讲到鱼了,“昨日,电得几匹塘角鱼,大的两三斤,小的也一斤多,送镇派出所所长了。后日,财政所所长又喊送野鲶鱼咯!”

十八是炖狗肉的大厨。邻近几村宰狗烹肉,掌勺的常是十八。本地烹狗一般于地坪或旷野,大泥砖支起圆窝锅,干柴烈火熬炖,十里香绕。这时候,十八就神气了,举手翘腿,大将军似的威风猎猎。十八有一烹狗秘方,请他掌勺,就揣一包来;问他,总不说。有一回,大伙灌得他认不得娘了,问秘方呢;十八眼珠子一转,道,在、在药材铺。

十八仗义。比如弄到的鱼,他不吃都可送别个;他驾他家的铁牛犁田,常先犁别个的田。

有一回,邻村一兄弟来借钱,十八二话不讲,宰鸡留人吃饭,吃完了就掏出几百“大洋”。隔了十几日,十八找上门去:“兄弟啊,你得跟我老婆讲一讲,卖木薯的钱借你了,不然她老唠叨,孩子上学的学费呢、弄哪里去了。”

【国忠】

记不清,国忠叫国忠还是国中了;姓也记不起了。

国忠年轻时常到屯里做工,建房、砍木、劈柴。

国忠个子矮,一米五多点。做工时,屯里的妇人常拿他开玩笑:“国忠,介绍一个两米高的姑娘给你,怕你都抱不起来。”国忠笑出两朵酒窝,应道:“谁讲抱不起,有就抱得起!”

国忠是一孩子王。他去镇圩买烟丝,三五个娃娃跟去,一人买一条绿豆冰棍。有时,国忠也讲点奇闻,最好盗墓,挖得一只碗一瓮缸,发财啦,得值几百元。

屯里妇人给国忠做了几回媒。国忠在桥头扎好单车、撑起伞等,做媒的带姑娘来,谈一阵,就推车去逛圩;完了,回家等“通知”。可几回都没成。有姑娘嫌他有酒窝、娘娘腔。

后来,国忠跟一伙同乡跑去海南岛打工。包吃住,一日五元工钱,那时能买两三斤猪肉了。

此后,国忠还来过几回屯里,零星得知一些他的消息。他在海南呆了几年,有一回沉船,救了上来,就转别的地方打工,顺德、佛山、小榄、金城江、贵州……后来,终于没讯息了。

【木薯南】

在本地,喊别个“木薯”是骂其没脑。玩笑时喊,也指这人傻、皮糙,让人恼又怜。

老南常被人喊作“木薯”,喊喊就成木薯南了。

邻近几村的人家似乎都请过木薯南打短工,农忙时割禾收稻犁田,农闲搬运劈柴锄地,气力活就喊他帮忙。一家请了另一家请。

请木薯南打短工,一日得打两三斤米酒。早餐,白粥伴萝卜干,喝三五两。中、晚餐,吃鱼吃肉吃青菜,又喝半斤八两。

木薯南离不得酒。一顿不喝,手就发抖。闲的时候,他到处逛,逛累了,对人家讲“口渴”,进屋喝点水。主人允许,他进去,一会出来,人精神了,快活地道:“喝了。”等这人家晚上煮鱼,想浇点米酒压腥,酒瓶空了——就骂木薯南,“只发瘟,又偷烧酒饮!”

木薯南会编竹器。那家缺竹器,喊老南来,指了那片竹子是自家的,他就砍竹子背回去,破成一堆大小长短的竹篾;人不吭声,两手交织跃舞,半日一日,散发竹香的竹篮箩筐箕篓就摆在那儿!

木薯南个子大,有力气,手巧,勤快,名声还行,可他家却一派邋遢。他有几个儿女,女娃穿衫不分男女,大儿子瘦弱,像从不曾吃过肉;小儿子总吊着两挂鼻涕,有点懵懂。有一回,小儿子捡得一只大爆竹,拇指食指捏住,点燃,嘭一声、炸了,哇哇嚎哭;后来只弄一点草药包扎,两只手指就弯曲了。

村里老人“教训”木薯南:阿南啊,还不生性点,等你老了哪个理睬你?木薯南不以为然,“搵得食就食,不搵得食就不食。”

木薯南的老婆不大讲话,一开口却就常咒木薯南:死酒鬼酒鬼死、不得好死!

没料这话竟“灵验”了。一年冬天,木薯南病了,也不大治疗,过完春节不久,人就走了。

【四叔公】

四叔公天生是匹“领头羊”。

四叔公壮年那会,农闲了,清早吃了早餐,带水和干粮,率领他两个儿子与几个侄子,进山去捉“竹咕鸡”(一种大野鸟)。早出晚归,运气好时一人能捉两三只,一只可卖几十元。

怎么捉?在草丛林木间摆好“套鸟阵”,捧出精心喂养的“竹咕种鸡”,任其啼叫,人就藏好。种鸡连绵叫唤,就有动心的赴约;“爱情”让鸟变蠢,就被套住了。

一回,碰到一打鸟的,听到种鸡啼叫,火药砂枪一炮打过去,隐藏在旁边的四叔公也中弹了……

四叔公的命救回来,逐渐不捉鸟了;看大神,讲是竹咕鸡来索命。后来,他的儿子和侄子也不捉了,这种鸟愈来愈少,有时去几日也捕不到一只。就转行做沙场,卖沙子。

四叔公最让人赞叹的是他的嘴巴。

夜里,大家伙围坐于地坪上闲聊,四叔公就像一电台的主播,讲他知道的新闻轶闻,绘声绘色,模仿到位,滔滔不绝,听得让人拍腿大笑。逗别人笑,他却总不笑。

他讲平山村的一个后生相亲,姑娘到他家来探情况。一看,家境不错,有电视、单车、缝纫机、组合柜,屋檐下挂有腊肠腊肉,院里也养鸡鸭鹅,满意。吃过饭,姑娘高兴回去,走到村头想起花伞留在后生家里;转回头一看,妈哟,乱完了,一村人在屋里认领自家的东西……

有一回,四叔公在沙场看守机器。一对男女在河滩边、一株木瓜下约会,他想摘只木瓜腌酸料,可那对男女不走,还亲热起来。许久,四叔公忍不住,远远喊道:“够大力了,再搓搓、把那两只木瓜都搓下来咯!”那对男女羞愧地溜走了。他才得去摘木瓜。讲起这事,也想提醒一下去韩国“开阔胸怀”的朋友:要形象也要质量,别把木瓜搓掉了。

四叔公虽然嘴皮多点口沫,为人却乐善,我读初中那会,常向他借钱,借了又还,还了又借,他一直都借。

那日回乡,遇见四叔公,他的秃顶上“燃着”几溜枯黄的头发,人真老了。我为他点燃一支烟,感觉在燃着杂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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