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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岁月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星空
一   我生下来就跟别人不一样,人家走路腿可以打弯,蹲下来玩石子,摸自己的脚趾头。可我不能,我必须用两个膝盖跪在地上,爬来爬去。为这没少给娘添累,因为膝盖地方的布总是破的,而且没完没了。但我站起来的时候却跟他们没有分别,个子又高,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即便是跪在地上,也丝毫不影响我玩耍的动作和速度。其实很多游戏,跪下来要比蹲下方便的多。   等我真正觉得不对劲,就是上了小学。那时候早上去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围着操场跑步。我跟他们一起跑,可我总是跑不到半圈就累的坚持不下来了。老师骂我懒,不成样子,同学们也笑话我,因为走起路来跟他们没有多大的分别,这让人很奇怪。但肉是长在自己身上,只有在要出力气的时候,我才觉得使不上劲,就像爬树,他们都会,可我就是做不到。还有上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跑一百米,我跟他们一起冲,我就没有那种爆发力。   起初家人也没有太注意,因为这也没有影响到什么,跑不了就跑不了,我还是那样玩,裤子还是那样破,家里人也认为我是淘气,不爱干净。学校的事,我只是一个人心里觉得怪怪的,想着可能大家都小,别人也有跑的很慢的时候,等长大了就好了。   可是突然老摔跤,走着走着突然就跌倒了,跪在地上。由于惯性,裤子一下子就在地上撕开一个洞,连带着还有腿上的皮,一大块,火辣辣的疼。经常这样家人就觉得不对了,别人是越长胳膊越粗,身体越来越结实,而我似乎越来越差。那时候在农村,农活特别多,大家都忙着帮家里干活。我也去做,但要是特别费力气的活,我就干不了,只能去干锄地,拔草,喂牛诸如此类的小事。家人就觉得这是身体有病,带我上医院,上世纪八十年代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医疗设备,抽血,化验,拍片子始终也没有结果。今天说可能是神经,明天又说是先天性的,说到治疗方案,医生也总是摇头,好像谁也没有见过我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什么病,能康复还是得了绝症,说不清楚。我那时候小,无所谓,因为看病倒是跟着父亲去了很多地方,西安大雁塔,动物园就是那个时候去的。      二   说到大雁塔,这倒让我想起来很多事来。   那时候的西安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南稍门那一带周围全是麦地,等到了大雁塔,几乎就成了荒郊野外了。我们从医院里出来,因为抽血化验要等到第二天结果才能出来,父亲决定在西安的亲戚家里借宿一晚,看看时间还没有到人家下班的时间,于是就问我。   “鱼儿,想不想去看大雁塔?很高的。”   我一听便兴奋了,在医院里呆的头昏脑涨,出来透口气,清醒多了。   “去啊!去啊!”   父亲说完好像有点反悔,眼神却犹豫起来,手不停地搓着。   “可能要门票的,还去不?”他好像对自己说,声音很轻。   “去去去,去吧!”   我一连说了好几个去字,又害怕他反悔,就一直看着他的脸,恳求似的。父亲的脸很刚毅,他没有那种严重的串脸胡,只有厚厚的嘴唇上黑压压的一层短胡须,末梢竟有一些泛白,脸经过风吹日晒有点酱红色,看上去很沧桑。   “那就去吧,还没有带你逛过一次……”   我看见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说着拉起我就往车站走,可我却高兴了。   我也不知道倒了几次车,只记得那时候的公交车很长,车顶上有两个像手臂一样的爪子,电线纵横交错。父亲告诉我,那是电车,通了电才能走,这让我很好奇。上了车只觉得车厢里一眼望不到头,好像是两辆车连接在一起,中间有一个大转盘,外面蒙着一层褶皱的黑布。我上车总喜欢坐在那里,等汽车转弯的时候,我也跟着圆盘转动,它就像一条毛毛虫,车头已经拐过弯去了,车尾还在另一条路上,前看看,后看看,觉得很好玩。父亲坐在我跟前,看见我开心,他也会笑的。   我们到了大雁塔,那天好像有庙会似的,人很多,透过吵吵嚷嚷的人群,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大雁塔,有一个金色的顶,剩下的全是转灰色,在一片树木的背后,隐隐约约。我们从人群里挤过去,一路上有卖各种小吃的,印象最深的就是打气枪游戏了。这种买卖在我们乡里赶庙会的时候也有,我视力很好,枪也打的准,一毛钱一发子弹,说是子弹,其实就是一根带屁股的针。他们就着方便,在自行车后座上竖起一副架子,把气枪放在上面,对面三五米外有一块木板,蒙上一层布,上面一行一行的插满了气球。五毛,一块都可以玩,如果打一块钱,十下都打中了,是有奖励的,给一些小玩意,我不会要,每次又奖励变成子弹,直到打完为止。我对这个感兴趣,但跟着父亲不敢说要去玩,只是奇怪他们把枪都架在桌子上,周围用绳子围起来,可能是固定摊位,不用风里来雨里去的四处奔波了。   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大雁塔跟前,这才知道它原来在一座寺庙里。大门很厚重,深红色的油漆显得庄重威严,门上正中有一块很大很长的匾,写着:大慈恩寺。我问父亲,他跟我解释了半天,我听的不大明白,只听见就是一座寺庙,里面有和尚,这让我马上就想到了少林寺,觉远和他的少林功夫。那时候,《少林寺》可是我的最爱了。我想既然是寺庙,一定会有少林武功,也会有像电影上一样,为了练功把地板踩出许多深坑。进到里面去,相对来说人比外面少了一些,安静中倒有几分神秘,但和尚几乎看不到,也没有看见深坑。即便走过来一个,也都是一些老者,看他们的姿势也觉不出会是什么武林高手。但我想那些有白胡子的一定是,倘若此时有飞镖之类的东西,也是会被他们轻易接住,因为他们看起来还是跟我平日里看到的老人不一样,走路轻飘飘的,可能那就是轻功吧。   在院里的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大殿,里面供奉着几尊菩萨,现在也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门口好像说到玄奘法师取经的事。这时候,父亲说了,玄奘就是孙悟空的师父唐僧,我激动了,说到孙悟空,简直可以说是魂牵梦绕了,总幻想自己有一天也有那个本事,想变什么就变出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高兴了,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最要命的是谁也惹不起,连玉皇大帝都得来求他,刚才那些什么少林武功一下子又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开始毕恭毕敬的跟在父亲后面,总觉得孙悟空会在什么地方看着我,我心里想的,他一定定会知道,像蜜蜂,小虫子之类的可能都是他变得。到了大雁塔下,底座有几级台阶,上去就很平坦了,父亲问我要不要进到塔里去,我早已迫不及待了,连忙点点头。父亲摸了摸口袋,说好吧,反正已经来了,不上去也亏了你的心情。他转身跑到旁边的一间小窗口处,我才发现窗子上写着售票处三个字。父亲回来了,手里捏着两张小票,上面用红色印着五角。伸过手拉住我,跟在人群后面慢慢的往里挤。进去以后,塔里是空的,围绕在塔边有一圈木制楼梯,一直绕到顶上去,在塔座的正中,有一尊金闪闪的佛像,好像是一个打坐的和尚,慈眉善目。楼梯右边往上,左边往下,大家都排着队,很整齐的一个跟着一个,踩着脚下的木制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上一层,就变得开阔了,正中还是一些佛像,绕过去可以走到四面的窗口,每个窗口都站满了人,随意拣人少的地方挤过去,顺着窗口看到的都是寺院里的景象,树木和那些大殿的屋顶。慢慢的一层一层上去就看的很辽阔了。等到了塔顶,地方也越来越窄,但到了窗口就非常壮观了。我那时候好像从没有站过高处,树我也没有上去过,不知道居高临下的感觉。现在到了大雁塔的顶层,才突然发现,往下看一切原来那么渺小。周围全是绿油油的庄稼地,远处一堆一堆的人,像蚂蚁。父亲用手指了指,告诉我那里是“寒窑”,我不知道“寒窑”是什么意思,想着可能是个地名吧。还有,每个窗口的外面其实距离塔边是很远的,用砖往外伸出来许多,就像很小的台阶,一层一层,那些砖上落了够够的硬币,什么面值的都有,白花花的一大片,而且每个窗口都是,因为塔很厚,想要伸手却是够不到的。这让我很奇怪,为什么要把钱扔在那里,掉下去怎么办?我想风一吹,肯定是会掉下去的,因为站在塔顶,我已经感到四下的风呼呼的响。我想下面一定掉下来。我偷偷攒过,只要一小把,就差不多有几块了,跟他们出去玩,很威风的。   我忘了什么时候下来,什么时候离开大慈恩寺的,脑子全是站在塔顶上看到的风光。看看天色已晚,父亲决定应该去找那位亲戚了。那时候乡下人进城都是投亲靠友,为了省钱很少住旅店的,下午带我逛大雁塔花了一些钱,父亲很紧张的样子,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试一试。我小时候认了一个干爸,解放前从河南逃荒到了陕西,后来进了一家纺织厂当工人,退休之后让最小的儿子顶替接班,就在西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父亲以前来过一次,我跟在他后面,天也不作美又下起了雨,我们走着身上慢慢的淋湿了。从一栋很旧的楼拐进去,过道里厕所的流水声哗哗的响,走到楼的后面,是两排很窄的小房子,两个人并排走是过不去的。父亲在前面走的很快,我跟着摇晃,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到了一间房门口,很低的门,几乎快碰到头了。父亲敲了几下,门缝里闪出一道光来,出来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微微的胖,三角眼,很犀利的样子,张开嘴问了一声找谁,我看见她突出的两颗门牙,向前伸着。   “我是老家你公公的干亲,给鱼儿看病,明天才能取结果,晚上回不去了,能不能在你们家住一晚上?”父亲拉过我,指着对她说。   “人没下班,不在?”她几乎没有看我,只说了一句,门又关上了。   “什么人?什么干爸?”屋子里又传来一句。   父亲搭在我头上的手抖动了一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因为天已经很黑了。特别是在那个很窄的过道里,头顶上的树和房子把什么都给挡住了。   我们又来到了街上,人很多,雨已经小了,但人们还是撑着伞悠悠闲闲的走。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有水的反光又折射到人身上,显出一副寂静和空旷,映着霓虹闪烁的光,像是到了仙境。父亲一直没有说话,开始走的很快,走了一阵就慢了下来,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直没有开口。雨彻底没有了,他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人自言自语。   “你看城里人多清闲,逛来逛去,这会要是在家里,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活要干?也不知道明天诊断的结果?等你病看好了,好好念书。将来要是能在城里生活,那该多好!”   我没有说什么,只听到他声音的悲切。   “那是你干哥的媳妇,跟咱们不沾亲不带故,要是你干哥在,他肯定会留下咱们,我上次来,他就在,对我挺好的。要是晚去一会儿,赶在他下班回来就好了。”   父亲的手又放在我的头上,我觉得微微的颤抖。   “咱们去哪儿呀?”   “找个旅店吧,辛亏你妈让咱们多带点钱。”   我没吭声,想起下午在大雁塔上看到那么多的硬币,要是抓一把,肯定够了。   我们在一条很深的巷子里找了一家旅馆,父亲要了一张床,我跟他挤在一起。收拾好床铺,父亲便慢慢的坐下来,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从背包里拿出母亲准备的干粮,中午吃了一些,已经剩的不多了。我不想吃,心里还想着大雁塔,看着他咬下馍馍,脸上鼓起大大的包。      三   说起父亲,平日里我是怕他的,他脾气很不好,年轻的时候学了手艺,会木匠,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干。那些年经常被人举报,说是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有时连他和已经打好的家具一块带走,回来就剩下他一个人,满脸的愁苦。我想他的脾气肯定是那个时候落下来的,受了冤枉又无处发泄,只能用在家里人身上,我们都忍着,等他脾气好了才和他说话。所以我一直很怕他,很少跟他亲近,好像那一次是我记忆里第一次跟他睡在一起,心里全是不自在。他很快就睡着了,我却总是睡不着,一个人翻来转去,又怕惊到他。那天夜里,只觉得世上最舒服的事就是再给我一张床。别的床铺上鼾声呼噜呼噜的响,我又不敢作声,迷迷瞪瞪的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我做很多梦,总是梦见父亲在发脾气,他以前打过我,那些疼痛和害怕又清晰起来。天亮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我把手搭在了父亲身上,他身体很结实,肌肉很硬,我感觉到他没有动,任凭我的手放在那里。我向他靠了靠,把头埋在他的腋下,我明显觉得他把胳膊抬起来给我腾出了地方,紧接着又把胳膊伸在我的脖子下面,搂住了我,温暖极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从没有体会过他的温柔,那是第一次。   我的病还是没有结果,医生说照这样发展下去,赶在三十岁我可能就走不了路了。但那时我还能走,能走也就无所谓,以后的事,先不管它。   等上了初中,我才觉得身体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学校离家有十几里路,每天书包里装满课本,带上干粮,死沉死沉的,等到了晚上回到家里,饭都不想吃了。那时候已经不再玩石子,玻璃球那样的游戏了,也不用跪在地上,但走起路来还是老摔跤,裤子老是破的,腿也经常烂,母亲就很心疼,但也没有办法,病还是确诊不了,不过医生也说了,就是有结果也没有什么治疗的药物。 西安治疗癫痫的医院应该如何选择治疗儿童癫痫病去哪家医院治疗好西安哪家专科医院治疗癫痫的效果好哈尔滨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是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