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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活着的村庄(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微散文

【漈头村】

在时间的洪流里,闽东屏南的漈头村无疑是中国乡愁文化的活标本。

漈头有着“国家历史文化名村”的名片,它最迷人的地方,自然是村中拥有的风物。“风物”两个字是绝妙的。一个村庄没有风物,便没了趣味和意思。你想,这村庄若全是洋楼林立,或都是仿古制式,开始看觉得洋气规整,看多了便觉得索然无味——中国南方村庄大半是这样,一些开发后的知名古村落也没有逃脱这样的模式。一看就觉得是在吃快餐,一碗碗滋味相同的方便面而矣。

漈头像是手擀的拌面,从活面到擀成面条,全是纯手工。这种原生的滋味,漈头才有。

冬日,踱入漈头村,看鲤鱼溪蜿蜒流淌、绕村而过,溪中游鳞结队、人鱼共欢。那些古桥、古井、古祠堂、古树,在村中默默地迎候我们采风者的到来。与文友一行走在村子的巷弄里,突然觉得到了明清时代似的,朴素并天真得让人欢喜。人们的脸上带着淡淡然,不慌张。青瓦砖墙亦是那么古朴,在古树老藤的掩映下,有不慌不忙的态度。很多旧院子看着老了,可是非常稳妥,让人觉得踏实。

一提及漈头的小吃,则太动人。所以,忆起时心里总是馋的。口水往上返。这漈头扁肉十分美味,一个个在大大的锅里活像一只只小活虾,被锅铲一碰,就“游”了起来。一吃起来,皮薄馅香,让人欲罢不能。还有老店面里的光饼夹五花肉,一口下去满嘴生香,嚼到满面油光。最生动的是各类食补小炖罐,一炖数个小时,其汤主要是以中药材为配方,用木炭为燃料,经微火炖制,各种汤口味鲜美,营养丰富。像乌鸡罐、老鸭罐、鸽子罐,都有补血益精、滋肾益气、养心润肝、滋补脾胃之功效……漈头小吃迷人的地方在于:能把看似无用的东西化腐朽为神奇,猪下水炖出来的汤可以那么鲜美,小时候是怕吃猪尾巴的,可是用小瓦罐炖出来那么香。

尝过了美食,就往村里走,去品味漈头的农耕文化。村中接待我们的是耕读文化的保护者张书岩,这是个极有激情的人。他六十多岁了,作为一名退休的政府官员,却有一脸特别热忱与天真。他长相和蔼,说的是一口屏南音,散发着淡雅的乡土芬芳。

张书岩开辟的耕读文博馆,无疑是闽东山村文化的最美体现,它藏身于8个租借的古民宅中。其中,分别有农耕文化体验馆、传统农具陈列馆、耕读文化展览馆、千年布艺展示馆、明清家具展示馆、地方风光影视馆。一个一个地看过来,张书岩如数家珍地向我们介绍里面的曲折。他热爱着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让他动情。

博物馆中,清代古床、明清青花瓷、千年花梨木镂空的“华夏第一斗”、重量超过2000斤的榨油床、三寸金莲、石刻圣旨……一件件古物或静静靠在墙边,或静静躺在地板上,斑驳中向世人讲述着它们的前世今生,令人恍如走进时光隧道。

那清一色的泥墙土院、茅屋瓦舍,那原始而粗糙的农具物什和古老的生活习俗,的确与现代文明拉开了距离,给人一种隔世之感。这里安置着磨房、油坊、酒坊、陶器作坊,可以说是清末民国时期中国南方乡村的一个缩影。在这里,你可以尽兴领略民间各种传统工艺的制作,充分感受古老而纯朴的风俗民情。假如你乐意的话,可以走进老酒坊里,去品一品村民们自酿的甘醇浓香的米酒;可以到油坊里尝一尝村民们用大锤砸出的菜籽油;要不,你还可以去织布坊,体验一下民间纺花织布的乐趣。到铁匠坊,抡起铁锤砸几下,试一试你的臂力。再不,你还可以穿上民国时期的长袍大褂,演绎一下当年名士出场的情景;或者在古床上当一回新郎新娘,重温一下那新婚的浪漫……

在这南方徽派建筑里,我反复想着一个问题:住在这样精致的房子里,我还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呢?每一个窗格子里是不是都有一副我用双眸雕刻的画屏?画屏上的风景,飞鸟都是绢绣的,精致的,也是定格的。老房子被历史定格,里面深藏着怎样的传奇故事呢?难道,我还会从这古宅院里寻找出一些穿着长布杉,肩上搭着个大布袋从家里恋恋不舍,就要离去的外出创业者飘逝在巷子尽头的背影,呈现出漈头给我的历史秘境?

特别值得一抒的是,是耕读展馆中的“武魁”、“文魁”、“进士”、“拔贡”等匾额,透射着古代科举文化的繁盛。逾百副古楹联中的劝学内容中,如“入座衣冠皆礼乐,举头云汉尽文章”、“千秋鉴百忍箴常留古训,万选钱两京赋当读遗书”等古训,凝聚着多少莘莘学子的心智。在一个清中期的古木窗上,我看着刻有“四壁书声人静后,一帘花影月明初”的对联,也仿佛听到彼时漈头村人的琅琅书声,夜幕降临后的村庄里,家家户户传出了阵阵书声。勤俭惜家的学子们,借用窗前的月光埋头苦读……

耕读文化展览馆里,陈列这里的大大小小,近二千余件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物品:烟斗、茶壶、印台、票据……它们列队式地走出,一一跃入我的视线,走进我的心扉。勾想起生活往事的翩翩遐想,一幕又一幕、一次又一次的昨天情景,浮现眼前;孩提时的每一件快乐的、啼哭的、误会的、痛苦的……犹如昨天的故事,在脑海里成了电视连续剧,集集回味无穷、集集乐趣横生。

张书岩馆长说得好:要守得住传统,要留得住乡愁。恰如院子一幅对联上所写的:“继祖宗一脉真传,克勤克俭;教子孙两行正路,惟读惟耕。”张书岩这位有识长者,秉持着“让孩童们感知历史、让青年们感受历史、让中年人感悟历史、让老年人感怀历史”的文化保护信条,他是用一颗赤心真切地做到了,也用负重的病体来深入实践了。

出得耕读文博馆来,看一眼漈头——这沧桑古朴的村子,它在青山绿流的环抱和衬托下,消却了灰暗沧桑之感,倒是增添几分诗情画意,让人不禁想起陶渊明那“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诗句。若没有路边游客的说笑和喧闹,一个人走在这古朴肃静的小村里,还真以为是在历史剧中穿越行走呢。

再细品一下“漈头”。这二个字是真好,它在字面上的解释:“瀑布水流的源头”。多清净的字眼!这村落虽不免有点古老、有点衰败,却让人心生敬意和贞静。在冬天的暖阳下,沿着鲤鱼溪边慢走,突然就明白了张书岩老先生为何退休后,会选择回这个小小的村庄来休养。说透了,是因为漈头有一种安静的气场,可以让再浮躁的心都沉静下来。

乡村在衰落,文化在式微,这是令人担忧的事实。而漈头,这个让中国传统文化尽享礼遇的村庄,重启了文化活着的尊严,也诠释着城市居民存在的意义。深深庭院,幽幽小巷,千年老树,古井老房……这些古朴安详的风物,是村庄的一张张名片,记载着令人回味的乡愁。漈头村里保护完整的耕读文化印记,更成就了一个个化解乡愁的神话。

走过古意盎然的漈头村,触摸每个诗意古典的细节,我分明感到这村子的灵魂仍然存活着。这村庄的不老灵魂,延续着传统文化的血脉,流淌出中国古村美好而生动的未来。

【河边的生灵】

下半夜下了一阵子雨。这闽东山区的雨刷啦啦地向我这简陋小屋袭来,敲击着我的屋檐和窗扉。

我那老屋前,确实也和不少玩伴结缘。那些经过我门前,到隔壁家找伙伴的男孩是不算在其内的。尽管他们欢喜而来以及怅然独还的神情颇为吸引过我一阵子。这些玩伴是我门前流动的一幅幅风景。他们只是经过。因此,他们算不上和我门前结缘。与我门前结缘的是另一些孩子。我在门前的枇杷树下找到他们的身影,他们袭击枇杷的时候枇杷还没有黄熟。他们十分清楚,枇杷黄熟了就不一定属于他们。河边的野枇杷,没有主人。孩子们可以尽情地攀摘。对于他们来说,没冒任何风险就可以得到果实,是一种多么惬意的经历。这枇杷树的来历允许我们做各种猜测。一棵树的形成有时候是十分偶然的。说不定原先的某个男孩把枇杷带到河边来吃,丢下一颗种子,就成了眼前的这棵枝繁叶茂的枇杷树。为了养蚕,形形色色的孩子们成群结伙,或者稀稀拉拉,冷不点丁地站上我门前的矮墙,采撷一片片合乎要求的桑叶。有时候把整株桑树扯得摇头晃脑。偶尔也有一些关心孩子的大人出现在我的矮墙上,我有过养蚕的经历,因此我十分同情在我门前把桑树扯得哗哗直响的玩伴们。那时,放学不是马上回自己的村庄,而是跑到另一个村庄去采撷桑叶。我心血来潮的时候,也冲上矮墙,亲手帮他们摘取。望着他们满载而归的背影渐渐游离屋角,我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

小野兽在篱笆墙外的树脚活动的声响,是春天夜晚中必不可少的项目,碰着狗尾草们,扎扎地响。壁虎匍匐在窗子外部,守着整个夜晚的荧荧灯光。它间或出击飞蛾之类的虫子,又暴露了它们无比贪婪和残忍的一面。大一点的虫子扑击我的纱窗,答答作响。有一些不小心跌落屋檐下,重重地发出沉闷的声音,在屋子里听得十分清晰。想必它们自己也会觉得十分尴尬,就像一位体面的绅士在舞会上摔了一跤。夜里的天花板非常安静,这使我感到十分奇怪。有一夜,老鼠在天花板上砰砰迈步、击活了一股可以湮没人的潮水,又像是一阵滚动的雷声在天空穿行。整座屋子为之震动。老鼠看来是一种不可等闲视之的动物。有时候,它们在上边叫喊着、撕咬着,不知是在争斗,还是在开会。开会总该有个先后顺序的发言吧。老鼠们乱糟糟地吵闹着,该不会是集体发言吧。老鼠们的世界是我们未知的世界。我想,就连猫也无法理解它们。猫只是它们的敌人。老鼠和猫的关系只是见了就躲和见了就咬的关系。显然,它们之间没有交谈,缺乏渗透。因此,猫和老鼠的数量在这个世界上一直保持某种默契的平衡。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可悲的是猫,得靠人类饲养。在某些夜晚,老鼠们在我头顶的天花板上直咬下来。那声音一声比一声近迫,叫人毛骨悚然。那时候直想朝上大吼几声,以表达人类的尊严。但对着那些不可理喻的动物。我喊不出来。或许,人或动物之间确实无话可说,说了也等于白说,干脆不说了。

蟋蟀的唧唧声连成一片。这是乡村夜晚的另一幅生动的景观,好比我多年之后的形象描述:“四周都在春声里,多少缠绵不寐身”。如果是干燥的夜晚,还可以听到窗外落叶的声响。很清脆,也很意味深长。这短促的声音使得夜晚更加寂静。

白天,一个人站在伸向河边的平台上,看河水静静流。一种清脆而短促的声音会忽然照彻了清静无为的天空。人的灵魂好像也被它忽然映照了一下。一片落叶,离开枝头时发出一种声响,触地时又发出一种声响。在这两种声响之间,是一道美丽的弧线,是一连串旋转的舞蹈。这弧线,这舞蹈,这声响,是这一片树叶最后的生命表达。我常常为这种舞蹈和音乐蓦然回首,然后陷入久久的深思。它们在枝头苍翠欲滴的时候,谁也没有关注它们。最美丽、最辉煌的时候绽放在没人注目的繁枝上。我在为之慨叹的同时也深深羡慕它们,它们能够在最后的响声,让至少像我这样的人去关注它们。去为这种响声思考生命的历程。

可笑的癞蛤蟆也是这屋子的客人。或许,它们私下认为我们这些直立行走的人是客人也难说。它们在低洼的地方瞪着眼睛,见有人来,先是慌慌张张地朝一边躲避,后来干脆不躲了,好像和人很相容似的。它们甚至挤进我邻居家的屋子,占领了屋角,我那有趣的邻居把大大小小的它们扫进撮箕,边扫边说,这屋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和你们共有的。然后把它们倒在河边。现在,与这种笨拙可笑的动物相安无事的日子似乎很难得了。这一排临河的屋子住满人之后就开始热闹起来。热闹起来之后,有一些经不起热闹的东西就消失了。当然,不包括老鼠。老鼠是喜欢恶作剧的嬉皮士,你热闹它也热闹。它就像是令人最头疼的邻居,无休止地跟随着我,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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