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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看不清的森林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武侠仙侠
无破坏:无 阅读:908发表时间:2016-05-11 22:45:59 算得上侥幸,在此之前,我未贸然用森林这个词指认过任何山林。和大兴安岭相比,任何树多的地方都只能称作小树林了。   在江南一些大山里,没路的地带常会被称为原始森林。这种虚夸的滑稽感同北方人把人工挖的水库称为湖是一样的。   江南的山林再茂密——有的还居住着几百上千岁的古树,也还是不符合我对原生性森林的期望。它们不仅容纳不下猛兽的食物链,要困住一个人都不那么容易。你如果体力足够好,心理素质足够强,认准任何一个方向,不用两三天就可以走出树木的牢笼。   真正的大森林似乎不是这样的。我通过地理书和文艺作品对它们已有想象。   还在黑龙江境内时,就开始打听:哪里是大兴安岭?有人对着窗外的山林说这就是;火车开了三个多小时问同样的问题,答案仍悬挂在窗外,不真实的程度就如同刻舟求剑。后来在内蒙境内坐汽车旅行,哈尔滨做好的羊羔疯医院头一天人家说窗外就是大兴安岭,两天后答案仍旧如此,回答者的表情淡然而不屑,像是敷衍智力待开发的儿童。   这种情况过去从未有过。你到了一座山面前,可是三四天也没弄清楚它的具体方位,哪里都是它,哪里都看不见整体的它。   像是盲人面对那只无法用手指概括的大象,也像是一个想看清水的模样的人陷入到汪洋里。   我以为是视野不够开阔,到处寻找制高点。   第一个点在阿荣旗库伦沟林场场部。   夜间赶到林场场部住宿时,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感觉气温低了很多,必须加上厚外套。这边纬度高,清晨3点多天就亮了,近5点时出门,发现林场所在的小村镇果然是斜卧在一条巨大的山沟里的,场部对面,有一座相对高度一百多米的高岗。   上山的土路松软黝黑,像是用犁铧耕过。北方的黑土都是如此,掺杂着植物的腐殖质,肥沃而易于耕作,对于攀爬却并不方便,脚踩下去绵绵的触不到支撑点。好在山并不高,十来分钟就到了顶。   顶上野草欢畅,白桦和黑桦这里一丛,那边一棵。都只有手臂粗细,没有多少姿色。漂亮的是对面山地上的云杉、兴安落叶松和樟子松,苏绣般立体而整齐地集合,一直从斜坡排列到草地上。山地和集镇之间的空阔草地泊满清晨的阳光,像是镀了金。几匹早起的牛马散落河边,制造着静谧中唯一的动感。   和南方经验不同的是,这里的山脉没有明显的主峰,也望不到边际。山林无穷尽地延展,隐入天际的晨雾。每座峰模样相仿又彼此衔接,像是摁着鼠标复制出来的。   我以为这个点还不够高,就对阿荣旗境内最高的图博勒峰充满了期待。   图博勒峰海拔约1200米,在大兴安岭地区也算是高峰了。   车子把我们送到山脚,当地人说,徒步登顶要一个多小时,建议我们坐防火运兵车,也就是漆成红色的越野吉普车。   这些年我攀爬过中原和南方许多险峻的名山,海拔多在2000米左右,且总能在团队中取得第一个登顶的殊荣,以此求证自己的年轻。一个多小时对于小腿肌肉的耐力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出发后还发现,山上虽无水泥路和石阶,也没有一处让你腿颤的陡坡。这峰本来就不险,不似南方的一些山,海拔也谈不上多高,却是平地起高楼的架势,笔直地耸入云端,道路也就像天梯一般贴在峭壁上,你必须拽着两侧的铁链头顶人家的屁股往上攀援。   通往图博勒峰的环山土路宽阔平缓,绸带一样缠绕着山体抒情地上飘。   两侧没有宾馆村舍,更无寺庙、牌楼、墓碑等古迹,有的只是密不透风的树林和绣着白云的湛蓝天空。   我不时停下来给睁眼瞪着我的白桦树拍照,脚下有着闲庭信步的悠闲。   麻烦出现在后半程。起初以为是蜜蜂,嗡嗡地在身前身后打转,很快就发现不是。蜜蜂是怕人的,手一挥就逃了。它们不怕,赶走了又来,落下来就叮,哪怕是隔着T恤也能叮透,又痒又疼瞬间红肿一片。   我摘下头顶的帽子,上下左右翻飞着扑打,没打着它们,倒是把脸和脖颈拍肿了。我急得直出汗,浓稠的汗味把它们刺激得更加亢奋。围殴者越来越多,还有股奋不顾身的顽强,怎么驱赶也无济于事。就奋力前跑,在有大风的山口尚能喘息一两秒钟,风一弱,它们又蜂拥而上,显然不再是前面那群,感觉漫山遍野都是它们的伏兵。   在我几近崩溃疑心是否会被那蜜蜂大的毒苍蝇叮死时,下山接人的司机擦身而过时鼓励说:前面就是山顶啦。   和大部队会合后才得知,那差点把我逼疯的东西就是牛虻,当地人叫瞎蠓,能叮穿牛皮吸下面的血。这东西只有一个月的寿命,遇到热血的动物就疯狂进攻。他们说:你走得太急了,应该喷上蚊不叮再出发的。   山顶风大,牛虻较少,顶上还有一座钢结构的防火瞭望塔,七八米高,登上塔顶,能望出几十公里远。   即便在这样的高度,我也看不清大兴安岭的样子。四周都是墨绿平缓的山脉,被密集的针叶林覆盖着,绿屏风般一层一层地往远处铺展,屋宇般巨大的云团拖拽着更庞大的阴影在林地和谷地上方缓慢移动,给晴热的林区带来短暂的阴凉。在六七层屏风之外,视线变得模糊,那模糊处是什么样子,无从知晓。眼下这上百平方公里的庞大山野,也只是大兴安岭的九牛一毛。我们总不能通过一根毛去推断一头牛的样子。   以前也在影视剧和摄影作品中见识过大兴安岭,没想到它的辽阔和无限仍远在我的理解力之上。   如果不借助现代交通工具,你就是走上一个月也未必能穿出树林的迷魂阵。难怪北方人总是说:在森林里迷路,就等同于死亡。   从阿荣旗到牙克石,要横越大兴安岭。方向是明确的,自东向西,可是翻越的过程并不清晰,不知何处是山的起点,何处又是终点,因为哪里都是山,哪里的植被都差不太多。治疗癫痫的药物有哪些只有中间点是明确的。车子抵达大兴安岭穿山公路的最高点时,把大家放下来远眺和拍照片。   说是最高点,视野还不如图博勒峰,除了山峰能望见的还是山峰,只是多了条铁路和一些身躯伟岸的风力发电设备。想和远山合影,又被近处的树木遮挡了景深。同行的人也纷纷表达诧异:大兴安岭怎么一点也不高?一点也不峻,车子粗气也不喘一口就上来了?   有人分析:真正大的山不会在声势上恐吓你的,它的道路是平缓的,胸怀是敞开的,欢迎每一种生物的加盟。但是,你不可能看透它穷尽它,正所谓大象无形。   此后的行程我完全放弃了看清森林全貌的可笑打算,决心低下头来,谦虚地做个以偏概全的盲人,摸到什么就是什么。   毕竟,我不是宇航员,可以站到太空的高度俯瞰。   心态务实之后,果然有了更细腻的收获。   车子擦着山麓疾驰时,发现有鹿状棕黄色的动物在同色的荒草丛中一跳一跳地奔蹿。后座的内蒙籍导演叫:狍子!   狍子是知名度很高的鹿科动物,猎枪响处,别的动物都亡命散去,只有狍子会停住望着枪响处探寻究竟,结果被原地射出的第二弹毙命。因此人类爱管智商有问题的同类叫傻狍子。   不过在我看来,让狍子丢掉性命的不是笨,而是好奇心。   后座说:六月是狍子哺育的季节,它之所以一发现车子就猛跑是想把我们引开以保护幼崽。   他的说法对我的论断是有力的佐证,有如此心计的动物怎么会是傻子呢?   接下来望见鹰在空中盘旋——我这样称呼自然有偷懒的嫌疑,因为鹰的种类很多,有的叫鹫,有的叫鸢、鹞、鵟,还有的叫雕。我分不大清楚,只是感觉它们的毛色差别很大,这边最多的是麻色的,在森林和草地上方驾驭着气流玩滑翔,时而飘升时而俯冲,自得而骄傲。   车子经过一道溪流时,注意到水中央翘立着一块黑湿的岩石,不过只一秒钟,我察觉到了岩石的异样,一只鹰蹲在上面探头喝水,它收拢的羽翼灰黑几乎和岩石一个颜色。   到牙克石后还目睹一只鹞追猎一只山雀,山雀小巧灵活,几个小幅度的急停急拐就把转弯半径更大的鹞给甩掉了。   牙克石在蒙语中就是有森林的地方,资料显示它位于大兴安岭中脊中段的西坡。城郊的凤凰山之夜,让我对森林的晨昏有了更切肤的体验。   作为大兴安岭的一部分,凤凰山有着900米的海拔,一些红、蓝屋顶的别墅散落在林间谷地,成为旅行者的家园。   刚下车,就见三只驯鹿在别墅门前的斜坡上吃草,你走近去,它们翻眼瞟你一下,继续埋头吃草,等你的脚步干扰到呼吸的节奏时,才歪着身子后撤,却也算不上惊恐,一副主人面对不速之客的镇定与大度。只是正处在换毛时节,它们身上的绒毛厚一块浅一块,像是被人乱铰过的头发,形象有点落魄。   餐桌上的蔬菜也大多取自山林,有香菇、木耳、柳蒿芽和各种各样的蕨类,我一面品尝那些略微有些麻舌头的野菜一边想:这些就是大兴安岭的细小神经吧。   我们居住的凤凰山庄19号别墅建在平缓的草坡上,身后是草岗,对面是桦树林,不远处还有一片银光闪闪的人工湖,是德国一家汽车公司开发的,夏天休闲养鱼,秋、冬春三季结冰后做测试汽车的场地。这里年均气温只有零摄氏度,每年有5个月的结冰期。   晚饭后准备沿着公路去湖边散步,才出屋子便遭到蚊群的围攻,喷洒蚊不叮都无济于事,疯狂程度不亚于图博勒山的牛虻。大多数人就慨叹:这里本是蚊虫的领地,主人不让出门,就乖乖回屋看电视吧。   能在室外坚持下来的,都穿着厚厚的外套,戴着严实的帽子,并用围巾遮挡住几乎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宇航员一样动作笨拙地挪动着步子。   别墅是木制结构的,墙壁却是玻璃的,这种材质让我躺在床上就能望见山峦和星空,不过由于玻璃是固定和密封的,白天储存的热气散不出去,我到了半夜仍热得无法入睡。   就每隔几十分钟去走廊上吹吹凉风。室外夜间的气温只有十几度,凉爽如南方的秋夜。   这时我验证了一个重要发现。从傍晚开始,对面的树林里就有一只鸟在执着地鸣唱。当然,也许它白天就已经开始,不过白天的鸟鸣太嘈杂,别的不说,布谷鸟洪亮而有回声效果的啼声就盖过了它。到了夜间,这只鸟的歌声渐渐从天籁中脱颖而出。那音质,像是用纱巾反复擦拭过的铜口哨,清脆、圆润、婉转而富有韵律,是人的发声器官怎么也模仿不出的,有点像画眉,又比画眉的声音更响亮更笃定更有种绝决的信念感。   不可思议的是,我分别于19点、20点、21点、22点、24点时去走廊抽查,它都在片刻不歇地用功。凌晨4点多我出门时,它仍在不知疲倦地卖弄歌喉。   后来向当地人讨教鸟的名称,可惜大家睡得早,也可能见怪不怪,谁也没注意到。我又无法学出鸟鸣以供鉴别,只好按照一句随口的提示,把这位不眠的歌者锁定为夜莺。雄性夜莺在求偶季节是会彻夜歌唱以吸引异性的哈尔滨在哪有好的癫痫医院。   我沾着满裤脚露水攀上了别墅后的山坡,不过这次我没指望通过远眺发现什么,望了望远处毛茸茸的朝阳和湖面,就俯下身来拍摄那些细小的美:金莲花、白芍药花、野罂粟、小蓟,还有许多花是在南方从未见过的,它们静默而自由的绽放,耽搁了我一早上的时光。   别墅对面的桦树林我不是没打过主意,不过昨天刚到时就得过警告,一个人不要走太远,这一带有常有伤人的猛兽出没。   桦树林和公路之间还隔着一片野蒿没膝、陷阱密布的沼泽地,只有牛马这种大型动物能轻松涉过。在阿荣旗也曾进入过一片阔大的白桦林,不过正如本地人的坦承,我们一路望见的树林,基本都是过伐林,不是真正原生的森林。我探望过的那片白桦林,树干基本只有人的小腿粗细。过伐林里的其他树种,也大多处于青春期,长势喜人,却不足以震撼人心,不像南方的古樟和银杏,胸径可达数米,需七八十来个人合抱。   据说,大兴安岭的深处,也有长成树精的巨树,只是一般人无缘见到,等你有机会见到,估计也出不来林子了。   在阿荣旗和牙克石前后住了三四天,印象最深的一句俗语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是用夸张的手法显摆大兴安岭的动物资源:用木棒就能打到狍子,用水瓢就能舀到鱼,最贱的还是野鸡,都不用去抓,它们一不小心就会主动飞到你锅里来。   一些鄂温克族老人说:现在武汉癫痫医院排名猎物少了许多,小时候确实有过这种富足,再笨的猎户也不会空手回家的。   回到南方后,我急切地通过电脑和地图查找大兴安岭的资料,其中最具概括性的一段描述是:大兴安岭北起黑龙江畔,南至西拉木伦河上游谷地,东北——西南走向,全长1200多公里,宽200——300公里。   长度和宽度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穿越者感到绝望。   不过在地图上,它就像一条被拉长斜放的蚕,西边是辽阔的内蒙古高原,东边是同样辽阔的松辽平原。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座森林的全貌。   共 4687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5)发表评论